艾弗雷特·温斯雷特

| 角色信息 | |
|---|---|
| 名称 | 艾弗雷特·温斯雷特 |
| 年龄 | 33岁 |
| 职业 | 物理学者 / 原大学教授 |
| 对应曲 | 並行天涯 |
| 对应版本 | Chunithm Verse |
注:角色名字来源于美国量子物理学家休·艾弗雷特三世(Hugh Everett III),他以提出多世界诠释而著名。
译者:毛颜
EPISODE 1 多元世界观测装置
在巨型都市利布拉的某个办公楼里,聚集了几名男女。
他们围坐在房间中央的长方形桌子旁,各自坐在椅子上。他们的表情严肃,有的显得无聊,有的则带着嘲笑的神情,注视着站在房间深处的高瘦男子。
他的名字是艾弗雷特·温斯雷特。
他是艾弗雷特多元世界研究所的负责人,也是“自称”首次成功观测到多元世界的物理学家。
“以上就是我提出的多元世界观测装置的概要。”
“……可以打断一下吗?”
“可以,请随意。”
某个一直托着腮帮子听艾弗雷特讲话的男人,瞥了一眼手边的资料后说道。
“你说的这个多元世界观测装置……那个像烤面包机一样的小盒子,到底能做什么?”
“这个盒子里装有投影装置——我称之为‘窗’,通过它,我们可以窥探与我们所在世界不同的,多种多样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吗?”
“就目前来说,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要向这个‘惊吓箱’投入十几亿的资金?”
“比起展示这个,我给孩子们买的惊吓箱可能还更受欢迎,至少它还能发出‘声音’。”
“哈哈哈”一阵近乎嘲笑的笑声响起。
艾弗雷特微笑着回应道“别开玩笑了”,随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坦白说,目前我们只能看到对面的世界。但根据观测地点的不同,我们可以获得足够的回报。”
“比如说?”
“请看这个。”
艾弗雷特身后的投影仪开始播放影像。那是观测装置捕捉到的多元世界的景象。
由于是用小盒子观测,放大到极限的影像画质极其粗糙。唯一勉强能辨认的是,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从站姿来看,应该是个女性。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型物体。
“这是……枪吗?”
“这能有什么回报?”
“马上你们就明白了。”
突然,那名女子将枪口对准前方——大概是什么目标。就在那一瞬间,枪口迸发出耀眼的闪光,目标瞬间被消灭得无影无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认为是通过某种方法发射出不受环境影响的激光。激光在发射后会因大气影响而扩散,在击中目标前威力会减弱。但那把枪不同。”
艾弗雷特缓缓环视众人的脸。
“我所说的回报,是指观测并分析我们这边尚未发展的技术领域,并加以再现。而为了提高精度,需要将装置大型化……也就是说,需要巨额资金。这项研究的成功,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艾弗雷特高声喊道,内心暗自窃喜。
自己表现得太完美了。这样一来,多元世界的研究就能推进,布里吉特的遗憾也能得到弥补——。
然而,艾弗雷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你的想法确实新颖而精彩。但你所谓的多元世界,究竟如何证明呢?”
“什么……!你们不是刚看过了吗?”
“在我看来,这段影像就像廉价电影的片段。如今这种程度的影像,连外行人都能做出来。”
质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都是代表巨型都市利布拉的企业高管、从大型银行派来的代表,以及知名的个人投资者。
显然,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欣赏艾弗雷特的演讲。
而是为了评估他提出的多元世界理论及观测装置是否值得投资。
“从其他世界借用技术的想法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一次观测的费用与未知技术带来的回报似乎并不成正比。”
“你的资料里没有具体的数字。让我们就这样投资,未免太草率了。”
“为了降低成本,我们需要验证更高效的运营方式。诚如你们所说,初期成本可能会很大。但我保证,最终的回报将远远超过你们的投资!”
“嘴上说说谁不会。况且,所谓的回报说不定要‘一百年后’才拿得到!”
“呜……”
艾弗雷特被戳中痛处,哑口无言。
投资者们的反应都很冷淡。
即便如此,艾弗雷特仍在想办法试图说服他们。
“如果提升观测装置的性能,我们不仅能干涉对面的世界,甚至还能前往那里,多元世界旅行不再是梦想。不必顾虑其他国家的利益,或许还能获得永不枯竭的资源。其经济效益将是5000兆,不,这还远远不够!”
——啪嚓。
有人把资料扔在了艾弗雷特脸上。
“希望你的梦想能实现。”
一位带着冷笑的女投资者起身离开房间。以此为开端,其他人也接连起身。
“我们不是你的钱包。要不这样,下次干脆把那个叫什么来着?精金石什么的?把那个只存在于游戏世界的金属拿出来再说吧。”
“请别这么说!这个研究领域绝对会改变世界的面貌!这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等等,请等一下!我还有话还没说完!”
——砰!
房间里只剩下艾弗雷特一人。
“哈……”
艾弗雷特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烦躁地把手指搭在领带上,粗暴地扯下,又将抹了发胶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嘎啊啊啊啊!!这帮家伙,太现实了!别老盯着脚下,目光看得更长远一点啊!!”
就算将满腔怒火发泄出来,心情也不会变好。
“这套西装!可是很贵的啊!”
为了这一天,他特意贷款买了这套西装,却对着它发泄了莫名的怨气。
艾弗雷特走向房间角落的冰箱,粗暴地打开门,随手抓起一瓶饮料。
随着一声清脆的开瓶声响起,艾弗雷特毫不在意从嘴角溢出的黑色液体,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瓶饮料。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这个爽……”
事情不顺时,像这样喝掉一瓶他最爱的碳酸饮料,强行重置思绪,是他的惯例。
“得想想怎么筹钱才行……”
他正准备寻找其他可能的投资者,将资料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时。
“——哦呀,发布会已经结束了吗?”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艾弗雷特没有回头,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对,结束了。我正准备开始‘第二场’。”
“是吗?本来,我是想看看你是否值得投资……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艾弗雷特猛地抬起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倚靠在门上的女子。
她看起来比艾弗雷特年长一轮,但身上散发着不显年龄的威严气质。
她穿着群青色的西装,举手投足间仿佛从月球降临,带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看到她的装扮,艾弗雷特终于意识到她的身份。
他毫不在意掉在地上的空瓶,急忙挽留她。
“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艾弗雷特慌忙整理头发,摆正姿势。
“请务必听我一言!这将为您和您的公司带来巨大的回报!——天秤座动力公司的CEO伊维斯·哈宾格女士!”
面对突然变得郑重其事的艾弗雷特,被称为伊维斯的女子示意他不必如此。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深入谈谈。不必这么拘谨。”
“但,但是……”
“啊啊,对了,刚才那瓶饮料分我一瓶给我可以吗?”
“诶?”
伊维斯的眼角泛起深深的皱纹。
她的表情宛如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少女惹人怜爱。
“现在,该轮到你的‘第二场’开始了吧?”
EPISODE 2 未知的事象
面对艾弗雷特那听似天方夜谭的讲述,伊维斯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聆听,直到他讲完为止。结束之后,她拍拍手,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多元世界的观测吗?如果能实现,世界的面貌将会发生巨大改变。”
“这绝对能引发巨大的变革。现在虽然还停留在观测阶段,但如果能提升装置的性能,迟早可以实现对多元世界的干涉。”
“有构想了吗?”
“是的。不过,目前还只是纸上谈兵。”
艾弗雷特兴奋地向伊维斯诉说自己的理想。
“陆地、海洋、天空、电脑,以及宇宙。我们一直在不断开拓未知的领域。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开拓将走向何方呢?”
“多元世界吗?呵呵,将未知变为已知的行为,最终会把我们引向什么地方呢?”
伊维斯的目光仿佛望向了远方,不是在此地。她一定是在遐想那未知的多元世界吧。
“只要我们不停止思考的话,这一切就永无止境。”
没错。伊维斯说着,向艾弗雷特伸出手。
“你的讲述非常引人入胜。”
“啊……谢谢。说实话,我为刚才的轻浮言辞道歉。没想到能和天秤座动力公司的创始人交谈……”
“没关系。像这样忘记身份,畅所欲言的机会,我可是很少有的。”
“哈哈,既然您这么说……”
“嗯哼,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那是……因为您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讲述的人。”
艾弗雷特笑得像个小丑一般耸了耸肩。
他的表情和话语间,透露出因多次被拒绝投资而积累的疲惫。
“他们并非单纯地信奉科学。作为驱动企业这头巨兽的齿轮,他们必须让名为金钱的血液循环。嗯,不过说起来,我也是一样的。”
伊维斯露出一个皱巴巴的微笑。
这位将天秤座动力公司从无到有发展成特大企业的女性,似乎也充满了人格魅力。
“那么,关于投资的事……”
“在此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我通过秘书调查过你。记得你之前在大学执教过,为什么放弃那样的地位,要选择了研究多元世界?”
“那是因为……”
艾弗雷特垂下视线,仿佛是要躲开伊维斯的直率的眼神。他无意识地摆弄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您听说过利布拉海姆事件吗?”
“啊啊。多少是听说过一点。”
“这样吗。”
艾弗雷特闭上眼睛,开始慢慢讲那件改变了他人生的事件。
EPISODE 3 利布拉海姆事件
那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天,这座临海城市难得地下了一场雪。
我忙于工作,留在了大学直到深夜,错过了回家的时机。
冒着大雪回家非常麻烦,于是给妻子打了电话,打算今天就在学校里过夜。
“抱歉,布里吉,我今天应该不回来了。”
“真是的~你又沉浸在研究里面了吧?”
“是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呲。
“喂?你在用微波炉吗?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卡卡的。”
“研究——没问题,但要好好——定好时间——”
——……呲,噗噗。
“喂,你那边怎么了?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还有——睡觉的话,别睡在椅子上——要睡沙发——”
噗——。噗——。
突然,和布里吉的电话就这样中断了。
试着再次打回去,但是怎么都打不通。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
有种不祥的预感。必须立刻回家。
听从内心的声音,我赶紧赶回了位于利布拉海姆的家。
在那里等待我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这究竟是什么……”
利布拉海姆居然与别的建筑像是穿模一样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仔细一看,外墙在中途改变了颜色,材质也完全不同了。
外墙的裂缝和破损处,仿佛被锋利的刀刃切断般,在接合处干净利落地断开。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眼前的这栋原本像是利布拉海姆的建筑,竟然比原来“高了一层”。
“不会吧……现实中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这是毫无疑义的现实。
既然如此,作为科学家,就该接受一切可能性。
我恢复冷静,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推开人群,冲进了大楼。
“布里吉特————!!!!”
大楼内部的景象更加超乎想象。
正如外观那样,内部仿佛发生了位置错位,灯具等小物件的颜色和材质都变了,有的像是被拉伸般融化扭曲。
“怎么一回事……呜哦!!”
我只顾着抬头看,不小心被什么绊倒了。
“痛……这是什么——!?”
我想确认是什么绊倒了我,却倒吸一口凉气。
“马,马克!?”
房东马可的身体就像是棵长出分叉的大树一般,“长出了”好几套手脚。
在旁边,马克的爱犬波什也长出了同样多的四肢。
“不行,已经死了……”
一人一狗都已无生命体征。
早上出门时我还跟他们打过招呼,那时他们明明还好好的。
如果这种怪异现象导致了他们的死亡,那布里吉她……
“别开玩笑了!”
我合上两人的眼睛,急忙冲向布里吉所在的顶楼。
在前往顶层的路上,我也看到了变成难以形容模样的邻居们。
有的被嵌入墙壁,有的变成了和柱子相同的材质,无一例外都惨不忍睹。
照这情形,房间里的人们恐怕也——
“可恶!还没结束呢!在我亲眼看到之前,谁都不能决定布里吉的生死!”
终于抵达顶楼,我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
“——啊……怎么会……”
布里吉特,正“面目全非”地躺在客厅里。
她和邻居们一样,身体发生了异常,但她的异常明显不同。
有着宛如海牛的半透明红黑色身体,背上还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手。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那天的我,已经死了一遍。现在的我,只是为了追查导致布里吉遭遇那种事的现象而活着。”
这是艾弗雷特最真实的想法。
“你为了弄清这件事,投入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在这项研究上?”
“老实说,我已经不在乎科学发展和人类进步了。只要能查明那场地狱的起因,我就满足了……”
艾弗雷特凭借记忆诉说时,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抱歉,一不注意就激动了起来。”
“不,是我不好意思问了这么冒昧的问题。”
伊维斯先是致歉,随后继续说道。
“看来这次还是不虚此行的。既然已经明白了你研究的原理,那我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我会为你的研究出资的。。”
“那么——”
“嗯嗯。”
伊维斯点点头,向他伸出了手。只要握住她的手的话,研究就可以开始了。
然而,正要伸手的艾弗雷特,却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请问,为什么您愿意投资我?”
虽然说得轻巧,但这项研究的费用难以估量。即使了解他投入研究的原因并深受感动,这么大一笔钱也不是轻易能拿出来的。
伊维斯笑了笑,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是你的研究点燃了我的好奇心,也是因为你的热情打动了我。”
能让这位支撑特大城市和人们生活的伟大人物说出这样的话,艾弗雷特没有理由不握住她的手。
他紧紧握住伊维斯的手,坚定地发誓。
“我会全力以赴,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哈哈,真是可靠的人。那么一切就拜托了。”
伊维斯握着艾弗雷特的手说“我有个请求”,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没想到还有人叫我伊维斯呢。你是不是读过我的论文?”
“是的,我在学生时代曾经读过,深受震撼,所以到现在还记得您的大名。”
“原来如此。这让我有点过意不去,但以后能叫我‘艾比斯’吗?”
“为什么?”
“伊维斯听起来……有点像‘坏人’,对吧?”
“哈哈……确实。”
之后,艾弗雷特向离开房间的艾比斯背影深深表达了感谢。
房间里再次只剩他一人,他开始收拾散乱的资料。
尽管获得了巨额投资,他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
关于利布拉海姆事件,艾弗雷特对她隐瞒了一件事。
当艾弗雷特想着至少让布里吉特的遗体干净些,试图清理她身上附着的盐一样的物质的时候,
——呜哇,呜哇啊。
不知从哪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循着声音,发现那声音从布里吉特隆起的腹部传来——
大概是事件发生前三周左右。
艾弗雷特回忆起布里姬因身体不适而卧床的情景。
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但如果那是怀孕初期的症状——
“不可能……但怎么会……!”
艾弗雷特猛然回神,掀开布里吉特的衬衫。
在她透明的腹部中,一个婴儿正在哭泣。
EPISODE 4 我的孩子,威廉
艾弗雷特从布里吉特的遗体中取出了婴儿,将他裹在毛毯里,急忙赶往医院。
面对一个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脆弱生命,即便是曾在大学执教的艾弗雷特,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护,护士小姐!这孩子能得救吗?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然后,孩子还有呼吸吗?有没有受伤?婴儿该吃什么?他接连向医生和护士们抛出一连串问题。
“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这里是医院好吗?这种时候你慌什么慌?这孩子我们会好好照顾的,你先去冷静冷静吧!”
“好痛……!”
艾弗雷特被一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护士狠狠踢了一下屁股之后,气势汹汹地被赶出了诊疗室。
深夜的医院里,艾弗雷特四处徘徊,终于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在随便找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呼……”
花了一些时间将意识集中在呼吸上,艾弗雷特恢复了冷静。
总算清醒过来的意识,又转向了布里吉特。
“对不起……布里吉,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看到布里吉腹中哭泣的婴儿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论如何都要救下这个孩子的命。
现在回想起来,尽管当时是极限情况,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是生物的本能,让我这么做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对自己竟然也有这种感觉感到困惑。
“话说回来……那孩子真的是我们的……”
考虑到布里姬身体不适的时期,怀孕并非不可能。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胎儿能成长到那种程度吗?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现在根本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我该做的难道不是祈祷那孩子平安无事吗!”
过了一会儿,刚才把他赶出来的护士走了过来。
“太好了,你在这儿啊。”
“护士小姐,那孩子没事吧?”
“幸运的是,这孩子的状态简直稳定的不得了。”
“真的吗?”
“真是的,振作点!我还能骗你不成?”
“太好了……”
艾弗雷特感觉胸口堆积的东西全部消散,松了一口气。
这下不必向布里吉特报告不幸的消息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护士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冷静点了吗?”
“多亏了你。对了,刚才不好意思。”
“没关系。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估计也会做同样的事。”
她嘴上这么说,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让人完全不觉得她会慌乱。
艾弗雷特意识到,这其实是她的一种体贴。
彻底放松下来的他,提出了一个单纯的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从我妻子怀孕的时间来看,我在想那孩子会不会是早产儿……”
“怎么会呢!那孩子健康得很!从时间和体重来看都没问题。”
“……”
一时语塞。难道布里姬身体的异常不仅影响了外部,连内部也受到了影响?
各种想法瞬间掠过脑海。
艾弗雷特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再加上那张不健康的脸,现在的艾弗雷特在女护士眼里就像个坏人一样。
“干嘛,摆出那么吓人的脸……你该不会觉得那孩子‘最好别生下来’吧?”
“怎么可能!那孩子,那孩子是我深爱的布里姬留给我的宝物!”
“留下来……你……”
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的话语,是毫无虚假的艾弗雷特的真心话。
(没错,那孩子是我们的宝贝。即使他是因为那场异常出生的,也无所谓!)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情况……”
“不,该道歉的是我。在你提醒之前,我都没意识到这件重要的事。”
两人沉默下来,一种莫名舒适的安静在空气中流淌。护士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手。
“那,名字已经决定了吗?”
“啊……”
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对作为科学研究者的艾弗雷特来说,命名是一种神圣的行为。
通过为模糊的事物命名,原本模糊的东西会拥有轮廓,变得可以区分。
“是啊……”
一旦真正给孩子起名字时,他意外地感到紧张。这种紧张与为科学现象命名时的紧张截然不同。
艾弗雷特深吸一口气,思索着孩子的未来。
(那孩子本来可能在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下就会死去。如果那场异常救了他的命,希望,在他未来的道路上有美好的明天在等待着他……)
如果布里吉特在这里,一定会同意的吧。
我们孩子的名字是——
“威廉。啊啊,威廉。”
每念一次这个名字,艾弗雷特心中都有一种“非此莫属”的感觉,仿佛世界也逐渐有了轮廓。
“不错的名字。要好好珍惜他哦。”
这一天,艾弗雷特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成为了一名父亲。
EPISODE 5 成长记录
因不明原因的事件无家可归的艾弗雷特,辞去了大学的工作,在将威廉托付给医院期间,开始寻找新的住所。
巨型都市利布拉是个异常广阔的地方。这反而增加了各种选择,让他迟迟无法做决定。
于是,艾弗雷特向那位护士咨询了几个候选地点,她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退废区怎么样?”
退废区是一个建筑风格与其他居住区不同的区域,由无数集装箱房屋堆叠形成近乎要塞的复杂结构。
那里的居民大多由低收入家庭、老人、失业者以及想远离尘世生活的人组成,在那里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沦为被社会批判的靶子,算得上是个黑暗的地方。
“喂喂,你推荐的是什么地方啊?我还得带孩子呢?”
“其实,我就是从小到大在那里长大的。外人看来可能觉得危险,但居民们都互相帮助着生活。只要坦诚说明情况,他们肯定会帮你的。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的地方。但不管什么地方,习惯了就会住的下去。哦,对了!我会给你写封介绍信的!你就去亲眼看看吧!”
依照她的话,艾弗雷特前往退废区,迎接他的是管理当地教堂的披着黑色斗篷的主教。
主教似乎已听说了艾弗雷特的情况,确认介绍信后,当即表示会迅速为他安排住的地方。
就这样,艾弗雷特和威廉的新生活顺利展开。
新生活开始三个月之后。
艾弗雷特凭借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在退废区开了家修理店。
不过也幸好这里也没有多少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加上他原本随和的性格,他很快赢得了许多居民的爱戴。
找到安稳居所的艾弗雷特终于有了些空闲。某天,他突发奇想,决定记录威廉的成长。
“——在此记录威廉的成长。”
艾弗雷特有将灵感或研究记录在录音机上的习惯,在布里吉特去世之后,他更希望留下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话,万一自己将来也遭遇不测,应该也能排解威廉的寂寞。
在开始做记录之后,艾弗雷特惊讶地发现,威廉是个不怎么让人操心的孩子。
他很少哭泣,一旦发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全神贯注,有时甚至都不会察觉旁人的存在。
他凝视空无一物的空间时,动作与艾弗雷特研究受阻时的习惯极为相似,“这孩子将来准是个科学家。”他不禁欣喜地这样想。
艾弗雷特在考虑要孩子之前,也曾觉得自己是个不喜欢小孩的人,但是他现在却全心全意投入到了他的孩子身上,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说过最讨厌小孩子这件事了。
最初他也担心能否独自养育孩子,但退废区的居民中有许多人秉持集体育儿的理念,互相帮助,让艾弗雷特作为父亲的一面,也逐渐成长起来——
“今天小威两岁了,布里吉特。虽然他还不太会说话,但前几天第一次叫了我爸爸!还有,他已经能自己站着走路了!”
体会到养育孩子的喜悦,在每天做成长记录的时候,录音笔也越买越多。
看样子都能开个小型发布会了。
艾弗雷特为自己这副模样笑了笑,最后记录下自己心境的变化,关掉了录音机。
确认威廉熟睡后,他重新开始因育儿和工作而搁置的利布拉海姆的研究。
虽然说是研究,但是作为普通市民的他没有办法进入被路障和卫兵保护的利布拉海姆。
于是,艾弗雷特决定思考导致利布拉海姆那天的现象的原因。
线索只有自己在那一天的记忆。
他反复回想那天的场景,从记忆中的画面推测各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
最后得出的一个结论,是平常做研究时根本就不会得出的荒唐想法。
“多元世界,对,只能这么考虑了。”
EPISODE6 决意的目光
自从意识到多元世界的可能性之后,艾弗雷特的行动非常迅速。
艾弗雷特从这很少的线索中推导出来的想法那就是——
这个世界存在尚未发现的“场”,因某种原因剧烈振动,引发了那起惨剧。
“场”是与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相对应的空间,负责传递声音或光。
如果能确定振动场产生的基本粒子,或许就能重现那天利布拉海姆的现象。
当然,他并非想重现那起惨剧,而是要利用研究制定对策,防止再次出现布里吉特那样的受害者。
从多元世界这个角度开始研究之后又过了一年,虽然提出了假设,但迈向下一阶段却面临无法回避的巨大障碍。
“钱……没钱……”
没错,艾弗雷特缺乏研究资金。
观测多元世界的设备需要大规模装置来振动场,要是从零开始制造,这一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钱……得赚钱才行……”
但仅靠在退废区为居民服务的修理铺收入,根本不够。考虑到威廉的生活和教育,根本没有余裕投入研究。
一个人能赚的钱终究是有限的。
“既然如此,只有一件事可做。找那些有钱人就行。”
幸好,巨型都市利布拉不乏有钱人。接下来只需考虑如何从他们那里获得投资。
艾弗雷特盯着店内散落的废料,咧嘴一笑。
“要给自己的介绍贴金的话,那就得先造个像样的东西出来!”
艾弗雷特也得到了大学时代朋友们的帮助,准备一决胜负。
“等着我,布里吉特。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但我一定会查明原因的!”
EPISODE7 同志
艾弗雷特耗费一年时间和全部家当打造的多元世界观测装置(暂定)在演示的最后关头,成功打动了巨型都市利布拉最杰出的人物——艾比斯·哈宾格的心。
几天后,艾弗雷特在艾比斯经营的公司的CEO办公室签订了合同,获得了充足的资金支持,甚至还被分配了一间专用研究所。
这样的待遇已远超艾弗雷特的想象,但艾比斯更进一步表示,将根据需要为他安排人员。
她也投入了不少热情于此。
“或许,艾比斯早已想到了我从未考虑过的多元世界的利用方式……”
虽然有时会被她的热情所震慑,但艾弗雷特同时也庆幸能与如此充满热忱的人合作研究。
不过多元世界的观测尚未成功。
由于无法确定理论上应存在的“场”,研究毫无进展。
艾弗雷特有个奇怪的坚持。
研究资金必须全部用于研究,日常生活的开销则靠修理店的收入维持。
如果拜托艾比斯的话,她也一定能在艾弗雷特的生活之中予以些许支援吧。
但他固执地拒绝了,一方面是因为对欺骗艾比斯的愧疚,另一方面是觉得若再偏离做人之道,便无颜面对威廉和布里吉特。
“现在还没有任何成果,但是,我还不能在这里放弃。”
然而,无论他怀着多坚定的信念,研究成果依然毫无起色。
日复一日,他提出新假设,验证后失败,如此循环。艾弗雷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在研究开始的两年之后——也就是威廉五岁的时候。
艾弗雷特迎来了新的转机。
EPISODE8 新的誓言
这天,艾弗雷特正在为威廉记录成长日志,最近的他,因忙于研究而忘记了这件事。
“威廉平安迎来了五岁。我们能走到今天,都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忙。”
艾弗雷特停顿了一下,确认威廉不在房间之后,继续记录。
“最近小威的样子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但有时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像在追什么东西。”
这种现象似乎在和朋友玩耍时也会发生。
“前几天,我问了常和威廉玩的孩子,他们说威廉有时会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朝空无一人的地方走去。他们觉得很害怕,渐渐开始疏远威廉。布丽吉,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愁善感。
有些孩子会觉得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巨大,仿佛自己变成了小人国里的小人。
艾弗雷特曾向黑色斗篷的主教咨询过此事。据主教说,这种现象通常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推移会自然消失。
如果威廉的情况类似,应该没问题,但艾弗雷特却无法完全放心下来。
艾弗雷特脑海里回想起那天的记忆。
利布拉海姆里面目全非的居民们,变成异形模样的,心爱的妻子,以及唯一幸存下来的威廉。
即使是杞人忧天,但威廉的出身却让他无法释怀。
“真的……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然而,艾弗雷特的祈祷落空,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变成了现实。
一天,艾弗雷特正在店里拆解从天秤座回收的废品时,威廉带着惊恐的表情跑来。
“……爸爸。”
“小威,怎么了——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奇怪的东西……?”
从威廉断续的话语中,艾弗雷特拼凑出他所看见的事物,一群形状奇特的生物,从高高堆叠的集装箱房屋上空,朝某个方向流动而去。
“那个‘奇特’的生物,大概是什么形状的?”
“……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爸爸不会生气,你可以什么都告诉我。”
听到这话,威廉脸上一亮,跑向书架,很快拿着一本书跑回来。
这本厚厚的书是艾弗雷特预见威廉的未来而买给他的一本书——海洋生物图鉴。
“是,是什么?”
“我看到的像是这个。”
威廉指着图鉴上描绘海洋微生物的页面——
“——!?”
那个形状他很眼熟。
绝不会忘记,也不可能看错。
那与他化为异形的爱妻布里吉特极为相似。
“果然生气了吗……”
“不……不,不是这样。爸爸的脸天生就是这么吓人,对,是天生的。”
艾弗雷特拼命挤出一副笑脸。
威廉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刻,他真讨厌自己思考时总是会皱眉头的习惯。
(威廉说的恐怕没错。这孩子有种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能力应该也是天生的,他在更小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威廉,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这是和爸爸的约定。”
“好的,我知道了。”
“真是好孩子。”
艾弗雷特揉了揉威廉的头,威廉咯咯笑着,满脸开心。
持续了一会儿后,艾弗雷特脑海中闪过一丝确信般的预感。
“……威廉,我想问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
“那群奇形怪状的东西,飞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
艾弗雷特带着威廉走出店外。
然后威廉一边大喊“是那一边!”一边用手指着那个方向。
(——果然如此。)
在他手指着地方的延长线上,正是利布拉海姆的方向。
威廉说的奇形怪状的群体,毫无疑问是朝那里去的。
如果那场现象是由这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引发的——
(我一直想错了。我以为“场”始终存在,只要引发振动就能观测。但如果“场”本身像生物一样“移动”,那就根本无法观测。)
要观测“场”,只能前往起点。
所有因缘起始的那栋建筑物。
“爸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吃完晚饭后,能不能详细告诉我,威廉还看到过什么?”
“完全没问题!”
说完,威廉蹦蹦跳跳地跑回店里。
望着他充满活力的背影,艾弗雷特心想着。
(威廉将来可能会卷入我无法想象的事情。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对抗那一切的力量。)
这一天,艾弗雷特对亡妻许下了新的誓言。
就算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守护好威廉——。



































































































































